第一次见到博尔赫斯那堆东西，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我还年轻，对什么都好奇，一个朋友神神秘秘地给我推了一本《沙之书》。我当时屁股还没坐热乎，就迫不及待地翻开看了，结果那感觉，直接给我看傻了眼。
里面的文字，一开始我是真没看懂。那些诗，故事，什么迷宫、镜子、图书馆的，一个接着一个，绕得我一个头两个大。就感觉像是进了别人家厨房，啥都认识，锅碗瓢盆菜码都摆得好好的，但拼起来就不知道是啥菜。搁那儿看半天，也没咂摸出个滋味儿来。当时就觉得，这老头是不是故弄玄虚？写的这些东西弯弯绕绕的，莫不是唬人的？那时候心里还嘀咕，是不是我读书少，悟性差，所以才看不懂人家大师的玩意儿？那种感觉真叫一个泄气。
但奇怪就奇怪在这儿，虽然没看懂，心里却跟猫抓似的，痒痒得不得了。老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啥我没逮着的东西，藏着什么大秘密。就像你吃了个特奇怪的菜，味道不对劲，但又忍不住想多尝两口，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味儿。那会儿年轻，一股子犟劲儿，心想，别人能看懂，我凭啥看不懂？非得把这玩意儿给掰扯明白喽，看看它到底是个啥花样。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头，让我没把书一扔了之，反倒死磕上了。
我折腾了几回，才算有点眉目
第一招：硬着头皮啃。 那阵子，我是彻底和博尔赫斯杠上了。基本上是走到哪儿，书就带到哪儿。公交车上、地铁里、午饭前、睡前，逮着机会就翻几页。一首诗我能读个三五遍是常事，有时候读完还是懵圈，跟没读似的。就感觉那些词儿是认识的，它们排在一起也算句，但它们一凑一块儿，就直接跳到另一个维度去了，我这凡夫俗子是真跟不上趟。那会儿看得很吃力，跟爬山似的，每一步都带着喘气儿，有时读着读着，眼珠子都发胀。
第二招：瞎琢磨乱联系。 实在啃不动了，我就开始自己瞎琢磨。他诗里头老提到些神话传说、哲学概念啥的，弄得我一头雾水。我把自己高中那点历史知识，大学里蹭来的那点哲学皮毛，一股脑儿全给翻出来了，在脑子里左拼右凑，想把它们兜起来。上网也随便搜搜，看看这些稀奇古怪的词儿都啥意思。结果发现，好家伙，这老头真是个读书机器，古今中外、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，他都能给你揉到一块儿去。那阵子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个浆糊，但又隐隐觉得，这种乱七八糟的联系，也许就是他想表达的。
第三招：从故事入手。 后来听人说，读博尔赫斯，可以先从他的短篇小说入手，可能会好理解点。我想着反正也折腾半天了，死马当活马医。我就找了他的几个短篇来看，像《通天塔图书馆》、《小径分岔的花园》什么的。这些故事，虽然也挺绕的，但起码有个情节，有个开头结尾，有个人物推动着，总算不是那么虚无缥缈。读完之后，再回头看他的诗，就感觉好像有点门道了。至少能体会到他那种对时间和空间、对无限和有限的把玩，是贯穿始终的。就像是先给了你一张地图，虽然地图画得也挺抽象，但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。
第四招：找“同伙”瞎聊。 再后来我偶尔在几个文学群里，也跟人家聊起博尔赫斯。发现很多人跟我一样，一开始都是懵的，不是我一个人傻。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聊各自的看法，有人说他是玩弄概念的大师，有人说他是用文学写哲学的，还有人干脆说他就是个“高级骗子”，专门把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。听他们一说，再结合自己读的，感觉脑子里那些碎片就慢慢能拼起来了。原来大家都在这个“迷宫”里瞎转悠，有人找到了一扇窗，有人发现了一条暗道，这相互一交流，就感觉没那么孤独了，也多了些新的角度去琢磨这老头。
这个过程，说白了，就是个“由蒙圈到有点懂”的反复折腾。他的诗歌对我来说就像一堵墙，看得到，但不知道门在哪儿，更别提去推开它。后来通过各种法子，我慢慢摸到了一点缝隙，能往里头瞅两眼了，虽然还是看不真切，但总算有了点方向感。
慢慢地，我不再强求自己非得“完全理解”每一首诗的“正确答案”。他那些诗，很多时候就像个万花筒，你把眼睛凑上去，每次转动，都能看到不同的图案，五颜六色，变化多端。你没法说哪个图案是“对”的，因为它们都在变化，都在暗示着什么，在挑逗你的思维。我发现，有时候越是想去抓住一个确切的意义，反而越是抓不住。
我开始体会到他文字里那种“智性的游戏”和“诗意的哲学”。他写的不是简单的情情爱爱，也不是直白的人生哲理，他是在用文字搭构一个又一个精妙的思维迷宫。你在里面走，虽然有时候会迷路，会撞墙，但那种探索的乐趣，那种突然发现一个新通道的惊喜，却是独一份的，别的地方真找不着。
现在再翻开他的诗集，不会像以前那样，读几行就打瞌睡，或者气得把书扔一边去了。反而会觉得，这里头又有什么新意思，藏着什么新鲜的玩意儿？他那些关于宇宙无限、时间循环、镜像真实的主题，我虽然还是说不出来个一二三，搞不清具体的哲学概念，但那种感觉，那种味道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，已经实实在在地刻到我心里去了。
读博尔赫斯，就跟挖宝似的，你得有点耐心，还得有点瞎琢磨的劲头。一开始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堆普通的泥土，灰扑扑的，没啥好看的。但你如果坚持挖下去，慢慢地，才可能看到一点金光，甚至挖出一块璀璨的宝石。这老头，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，但跟你磨下来，你会发现，还真值当，没白折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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